
一切始于萨尔福德利特顿路的球场上。我是参加伟大的曼联队试训的约两百个孩子之一。当时我踢中场,梦想着成为下一个布莱恩·罗布森,但我很想知道球探怎么能在人山人海的小球员中发现真正的天才。有好多好多和我一样的小男孩,我怎么能奢望自己脱颖而出?
那是1986年,它将被载入史册,因为阿列克斯·弗格森爵士在这一年驾临老特拉福德,发动了一场革命。这也是我加盟曼联的一年,但只是在梯队最底层的11岁年龄组级别,它的名气就没那么大了。
校长让我们当中的几个参加了试训,尽管我心存疑虑,但表现肯定还不错,因为几周之后就来了一封邀请我加盟曼联人才中心的信函。就像是通往巧克力工厂的黄金门票。
周一和周四放学后,爸爸会把我送到“峭壁”,这片训练场被萨尔福德的住宅区环抱,贝斯特和查尔顿就是在这里磨练技艺的。今天的曼联在郊区卡灵顿一座庞大的基地训练,入口处被防盗闸门保护着,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场地和技术最先进的设施。“峭壁”只有一片室外场地和一座陈旧的体育馆,但对于一个狂热的曼联小球迷来说,这就是圣地。
就是在“峭壁”,我第一次跟尼基·巴特和保罗·斯科尔斯打了招呼。他们比我晚来两年。不过回想起来,我怀疑打招呼的次数比较少,更多的是含糊不清的一声嘟哝。巴特和斯科尔斯并不是那种拘泥于礼节的人。
即使当时只有13岁,巴特已经给我留下了硬汉的第一印象。他不是块头最大的,但一点都不在乎面对的是谁,他会让他们自乱阵脚。当时我是后腰,很讨厌跟他直接对话。他是恐怖的男孩版罗伊·基恩。
斯科尔斯的才华乍看起来并不起眼。他的身材相对于年龄来说算矮的,你绝对想不到面前的这家伙会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球员之一。他有哮喘病,在球场上前后奔波时总是很痛苦。
想到25年后我依然和斯科尔斯并肩作战真是不可思议。我不能说我俩马上就一拍即合,但后来成了铁哥们。他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但几年后我们会在比赛当天的早晨去曼彻斯特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唠唠家常。这成了我们放松的方式。
斯科尔斯对于足球的态度一向都是直截了当的。他认为足球是一项被白痴弄复杂了的简单运动。其他人能谈上一整天阵型和战术。“给我个球,”而他会说,“我们上场吧。”
和巴特以及斯科尔斯一同训练,让我意识到自己还差得很远——在我看来自己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我可能是家乡俱乐部伯里青年队里最好的球员,但他们都是从竞争激烈得多的学校里崭露头角的,他们被邦德里公园的球探看中并为其效力,那是整个地区最棒的青年队。和他们相比我总是缺乏自信。最后我也加盟了他们所在的邦德里,离开了我的老队友,这样我就能尽力赶上他们。
我需要利用一切机会让自己进步。本·索恩利也加入了人才中心,你很难说清楚他到底惯用左脚还是右脚。每年好像都有一批新的天才到来。
我在镇上算是出色的球员,但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14岁时的第一次大型新秀选拔中幸存下来,届时我们会知道有没有俱乐部想跟自己签一份为期两年的学生合同。当我爸爸说他准备去见青训系统的头儿布莱恩·基德时,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的机会就要来了。我在勤奋方面无可指摘。正是受了爸爸的影响,每堂训练课我都会参加,但是身边围绕着这么多比我优秀的球员,我真的够格吗?巴特和斯科尔斯无疑会被选中。能否从爸爸那里听到好消息,我真的没有信心。
当你回首往事,会有几个瞬间——就是那些人生的十字路口——让你不禁想知道如果生活朝另一个方向发展将是什么样。曼联不会放过他们能找到的任何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那一天,我可能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这条路和曼联无关,甚至和足球无关。我知道俱乐部不会把我们全部留下。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爸爸来学校接我时的表情,他跟我讲了他和基德见面的情况,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总算过了第一道大关。当我坐在史蒂文街的炸鱼和薯条店吃我的薯条和肉汤时,听到了爸爸带来了更多的好消息。我不仅得到了到16岁期满的两年学生合同,还有随后的学徒资格。在曼联的四年期间,我还会受邀参加青年培训计划,每周有29.5英镑的补助。
我简直不敢相信。曼联想要我。我不是那种爱激动的人,但我真的哭了。
我当时不知道或意识不到的是,尽管曼联在财政上已经扭亏为盈,头儿还是决定彻底整顿青训体系。他把俱乐部的未来赌在了培养球员上面,沿袭了依靠自产天才建设俱乐部的巴斯比爵士的光荣传统。
如果主教练没有这样的勇气和眼光,谁知道后来会怎样?他接手的是一家声名显赫但表现不佳的足球俱乐部,立竿见影取得成绩的压力肯定不小。但他决意投入时间、资源和精力建设造福万代的青训体系,而且他后来也有重用青年才俊的胆量。
任命基德执掌学院队是一步妙棋。他是曼联1968年赢得欧冠的功臣之一,但他最可贵的一点是能让你放松下来。从一开始,他就成了你的哥们,他把手搭在你肩头,悉心照顾着你。我喜欢他总是乐观开朗、侃侃而谈的样子。
比起唱红脸的基德,埃里克·哈里森这个恐怖的约克郡人给我们的训练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但真正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参与落实青训政策的一线队教练数量,这是主教练决心在这方面有所建树的最好反映。我们在周一和周四晚上接受的训练水平之高,对于14岁的孩子们来说举世罕见。
主教练的助教阿奇·诺克斯会经常来看我们训练,主帅本人偶尔会过来。他每天很早就开始工作,但到了晚上依然会穿过“峭壁”的停车场,关注在冰冷的体育馆内训练的我们。他当时就已经表现出了对细节的关注,这一点一直驱策我们在职业生涯中不断前进。
阿奇会在我们训练的时候进来。从他进门的一刹那你就不禁想立正站好。他会让我们加练传球,用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对我们训话,但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一个字都听不懂。直到我们做得完全牛头不对马嘴——才会听到他清晰响亮地说出每一个字。
我们训练的强度是惊人的。传球,传球,传球。错了就会被叫出来重做一遍。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这都是桩苦差事,一点都不是闹着玩的。要么做对要么重来。长传,停球,控球,短传,跑动。我们学到了在压力之下进行拼抢以及快速精准地向前推进所必需的勇气和技术。每件事都需要迅速完成。阿奇让我不要“急于出脚”的叫喊声依然清晰可闻。
这是一所很艰苦的学校,好像还嫌不够苦似的,每到假期都会有大批外地天才小球员涌入学校,跟我们竞争位置。大卫·贝克汉姆就是在他14岁时的那个夏天来的。当时我们正在训练,头儿走了过来,搂着这个骨瘦如柴、头上擦着发胶的孩子的肩膀。他穿着崭新的曼联运动服和他最好的训练鞋,显然是在博比·查尔顿足球学校举办的比赛中胜出了,但我们当时只是想:“这个衣着光鲜的蠢货是谁?”而且他还是个伦敦佬。
他瘦得好像一阵大风就能吹走似的。初看上去你会怀疑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一开始训练,我就发现他的喂球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棒。他的技术就像是从教科书照搬下来的;身体的角度、优雅的姿态和皮球的旋转,看起来潇洒无比。他也踢中场,和我一样,所以我又有了一个竞争对手。
罗比·萨维奇,一个从威尔士来的爱招摇显摆的小孩,穿衣品味很糟糕,还有基斯·吉莱斯皮,来自北爱尔兰,他俩也都是从夏令营中选拔出来的,而且很快就进入了学生队的首发阵容,我只能坐在板凳上,感觉自己好像是多余的。我只能在冬天成为U15和U16的正选,一旦到了关键比赛就会被弃用。
所有比赛中最关键的一场是学院足总杯面对里尔夏尔,他们拥有从全国精心挑选的最出色的球员。所有顶级教练和球探都来观看了这场比赛,包括我们的头儿。我坐在场下,担任替补,当瑞恩·威尔逊——也就是更为人所熟知的瑞恩·吉格斯——打进了不可思议的一球,一脚天外飞仙般的倒挂金钩。我相信自己欢呼起来了——希望我欢呼了——但焦虑的感觉一阵阵袭来,甚至让我战栗不已。多么漂亮的进球。我甚至都没幻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技术。
我没有其他人那样的资质或天赋,但我自诩很好学,而且拥有出色的组织能力。也许这是来源于我作为哥哥的角色,但我总是太霸道。而且我很勤奋,一练就是几个小时,教练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不懈怠。但这只是16岁时从足校毕业,和小贝、斯科尔斯、巴特和其他人一起成为学徒最基本的要求,想在曼联开创职业生涯,我会竭尽全力。